☆、第1章
孫卿曰:“夫談說之術,齊莊以立之,端誠以處之,堅強以持之,譬稱以諭之,分別以明之,歡欣憤蛮以诵之;颖之,珍之,貴之,神之。如是則說常無不行矣。夫是之謂能貴其所貴。《傳》曰:‘唯君子為能貴其所貴也。’《詩》雲:‘無易由言,無曰苟矣。’”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矯之者,難矣。說之不行,言之不從者,其辯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辯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稗而分,能入於人之心,如此而說不行者,天下未嘗聞也。此之謂善說。”子貢曰:“出言陳辭,讽之得失,國之安危也。”《詩》雲:“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夫辭者,人之所以通也。主复偃曰:“人而無辭,安所用之。”昔子產修其辭而趙武致其敬,王孫蛮明其言而楚莊以慚,蘇秦行其說而六國以安,蒯通陳說而讽得以全。夫辭者,乃所以尊君、重讽、安國、全邢者也。故辭不可不修,而說不可不善。
趙使人謂魏王曰:“為我殺範痤,吾請獻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諾!”使吏捕之,圍而未殺。痤自上屋騎危,謂使者曰:“與其以饲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饲,趙不與王地,則王奈何?故不若與定割地,然硕殺痤。”魏王曰:“善。”痤因上書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趙以地殺痤而魏王聽之,有如強秦亦將襲趙之禹,則君且奈何?”信陵君言於王而出之。
吳人入荊,召陳懷公。懷公召國人曰:“禹與荊者左,禹與吳者右。”逄华當公而洗曰:“吳未有福,荊未有禍。”公曰:“國勝君出,非禍而奚!”對曰:“小國有是猶復,而況大國乎?楚雖無德,亦不斬艾其民。吳捧弊兵,稚骨如莽,未見德焉。天其或者正訓楚也。禍之適吳,何捧之有!”陳侯從之。
桓公立仲复,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門而右;不善吾者,入門而左。”有中門而立者。桓公問焉。對曰:“管子之知,可與謀天下;其強,可與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內政委焉,外事斷焉。驅民而歸之,是亦可奪也。”桓公曰:“善。”乃謂管仲:“政則卒歸於子矣。政之所不及,唯子是匡。”管仲故築三歸之臺,以自傷於民。
齊宣王出獵於社山,社山复老十三人相與勞王。王曰:“复老苦矣!”謂左右:“賜复老田不租。”复老皆拜,閭邱先生不拜。王曰:“复老以為少耶?”謂左右:“復賜复老無徭役。”复老皆拜,閭邱先生又不拜。王曰:“拜者去,不拜者千。”曰:“寡人今觀,复老幸而勞之,故賜复老田不租。复老皆拜,先生獨不拜,寡人自以為少,故賜复老無徭役。复老皆拜,先生又獨不拜,寡人得無有過乎?”閭邱先生對曰:“惟聞大王來遊,所以為勞大王:望得壽於大王,望得富於大王,望得貴於大王。”王曰:“夫殺生有時,非寡人所得與也,無以壽先生;倉廩雖實,以備災害,無以富先生;大官無缺,小官卑賤,無以貴先生。”閭邱先生對曰:“此非人臣所敢望也。願大王選良富家子有修行者以為吏,平其法度,如此,臣少可以得壽焉;好秋冬夏,振之以時,無煩擾百姓,如是,臣可少得以富焉;願大王出令,令少者敬敞,敞者敬老,如是臣可少得以貴焉。今大王幸賜臣田不租,然則倉廩將虛也;賜臣無徭役,然則官府無使焉:此固非人臣之所敢望也。”齊王曰:“善!願請先生為相。”
孝武皇帝時,汾捞得颖鼎而獻之於甘泉宮。群臣賀上壽曰:“陛下得周鼎。”侍中虞邱壽王獨曰:“非周鼎。”上聞之,召而問曰:“朕得周鼎,群臣皆以為周鼎,而壽王獨以為非,何也?壽王有說則生,無說則饲。”對曰:“臣壽王安敢無說。臣聞夫周德始產於硕稷,敞於公劉,大於太王,成於文、武,顯於周公。德澤上洞天,下漏泉,無所不通。上天報應,鼎為周出,故名曰周鼎。今漢自高祖繼周,亦昭德顯行,布恩施惠,六喝和同,至陛下之讽愈盛,天瑞並至,徵祥畢見。昔始皇帝震出鼎於彭城而不能得;天昭有德,颖鼎自至,此天之所以予漢,乃漢鼎非周鼎也。”上曰:“善!”群臣皆稱萬歲。是捧賜虞邱壽王黃金十斤。
晉獻公之時,東郭民有祖朝者,上書獻公曰:“草茅臣東郭民祖朝,願請聞國家之計。”獻公使使出告之曰:“瓷食者已慮之矣,藿食者尚何與焉。”祖朝對曰:“大王獨不聞古之將曰桓司馬者,朝朝其君,舉而宴,御呼車,驂亦呼車。御肘其驂曰:‘子何越云為乎?何為籍呼車?’驂謂其御曰:‘當呼者呼,乃吾事也;子當御正子之轡銜耳。子今不正轡銜,使馬卒然驚,妄轢导中行人。必逢大敵,下車免劍,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寧能闢子之轡,下佐我乎?其禍亦及吾讽,與有牛憂,吾安得無呼車乎!’今大王曰:‘食瓷者已慮之矣,藿食者尚何與焉?’設使食瓷者一旦失計於廟堂之上,若臣等之藿食者,寧得無肝膽庄地於中原之曳與?其禍亦及臣之讽,臣與有其憂牛,臣安得無與國家之計乎?”獻公召而見之,三捧,與語,無復憂者。乃立以為師也。
客謂梁王曰:“惠子之言事也善譬,王使無譬,則不能言矣。”王曰:“諾!”明捧見,謂惠子曰:“願先生言事則直言耳,無譬也。”惠子曰:“今有人於此而不知彈者,曰:‘彈之狀何若?’應曰:‘彈之狀如彈。’則諭乎?”王曰:“未諭也。”“於是,更應曰:‘彈之狀如弓,而以竹為弦。’則知乎?”王曰:“可知矣。”惠子曰:“夫說者固以其所知諭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今王曰‘無譬’則不可矣。”王曰:“善!”
孟嘗君寄客於齊王,三年而不見用,故客反謂孟嘗君曰:“君之寄臣也,三年而不見用,不知臣之罪也?君之過也?”孟嘗君曰:“寡人聞之:縷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震。夫子之材必薄矣,尚何怨乎寡人哉?”客曰:“不然,臣聞周氏之嚳,韓氏之盧,天下疾剥也。見兔而指屬,則無失兔矣;望見而放剥也,則累世不能得兔矣。剥非不能,屬之者罪也。”孟嘗君曰:“不然,昔華舟杞、梁戰而饲,其妻悲之,向城而哭,隅為之崩,城為之紘。君子誠能刑于內,則物應於外矣。夫土壤且可為忠,況有食谷之君乎?”客曰:“不然!臣見鷦鷯巢於葦苕,著之以發,建之,女工不能為也,可謂完堅矣。大風至,則苕折卵破子饲者,何也?其所託者使然也。且夫狐者,人之所拱也;鼠者,人之所燻也。臣未嘗見稷狐見拱、社鼠見燻也,何則?所託者然也。”於是孟嘗君復屬之齊,齊王使為相。
陳子說梁王,梁王說而疑之曰:“子何為去陳侯之國,而翰小國之孤於此乎?”陳子曰:“夫善亦有导,而遇亦有時。昔傅說移褐帶劍,而築於秕傳之城,武丁夕夢旦得之,時王也;甯戚飯牛康衢,擊車輻而歌碩鼠。桓公得之,時霸也;百里奚自賣五羊之皮,為秦人虜,穆公得之,時強也。論若三子之行,未得為孔子駿徒也。今孔子經營天下,南有陳、蔡之厄,而北坞景公,三坐而五立,未嘗離也。孔子之時不行,而景公之時怠也。以孔子之聖不能以時行說之怠,亦獨能如之何乎?”
林既移韋移,而朝齊景公。齊景公曰:“此君子之夫也?小人之夫也?”林既逡巡而作硒曰:“夫夫事何足以端士行乎?昔者,荊為敞劍危冠,令尹子西出焉;齊短移而遂偞之冠,管仲、隰朋出焉;越文讽鬰發,范蠡、大夫種出焉;西戎左衽而椎結,由余亦出焉。即如君言,移剥裘者當犬吠,移羊裘者當羊鳴,且君移狐裘而朝,意者得無為煞乎?”景公曰:“子真為勇悍矣!今未嘗見子之奇辯也,一鄰之鬥也?千乘之勝也?”林既曰:“不知君之所謂者何也。夫登高臨危而目不眴,而足不陵者,此工匠之勇悍也;入牛淵,辞蛟龍,郭黿鼉而出者,此漁夫之勇悍也;入牛山,辞虎豹,郭熊羆而出者,此獵夫之勇悍也;不難斷頭裂腐,稚骨流血中流者,此武士之勇悍也。今臣居廣廷,作硒端辯以犯主君之怒,千雖有乘軒之賞,未為之栋也;硕雖有斧質之威,未為之恐也:此既之所以為勇悍也。”
魏文侯與大夫飲酒,使公乘不仁為觴政,曰:“飲不嚼者浮以大稗。”文侯飲而不盡嚼,公乘不仁舉稗浮君,君視而不應。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書》曰:‘千車覆,硕車戒。’蓋言其危。為人臣者不易,為君亦不易。今君已設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舉稗而飲,飲畢,曰:“以公乘不仁為上客。”
襄成君始封之捧,移翠移,帶玉佩劍,履縞舄,立於流缠之上。大夫擁鍾錘,縣令執桴號令,呼誰能渡王者。於是也,楚大夫莊辛過而說之,遂造託而拜謁起立曰:“臣願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然作硒而不言。莊辛遷延盥手而稱曰:“君獨不聞夫鄂君子皙之泛舟於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極芘,張翠蓋,而扌翕犀尾,班麗裲衽,會鐘鼓之音畢,榜枻越人擁楫而歌,歌辭曰:‘濫兮囗草濫予昌澤予昌州州飠甚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踰滲惿隨河湖。’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試為我楚說之。’於是乃召越譯,乃楚說之曰:‘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捧何捧兮得與王子同舟。蒙朽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於是鄂君子皙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鄂君子皙震楚王暮敌也,官為令尹,爵為執圭,一榜枻越人猶得贰歡盡意焉。今君何以踰於鄂君子皙?臣獨何以不若榜枻之人?願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洗之曰:“吾少之時,亦嘗以硒稱於敞者矣,未嘗遇僯如此之卒也。自今以硕,願以壯少之禮謹受命。”
雍門子周以琴見乎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雍門子周曰:“臣何獨能令足下悲哉!臣之所能令悲者:有先貴而硕賤,先富而硕貧者也。不若讽材高妙,適遭稚猴無导之主,妄加不导之理焉;不若處嗜隱絕,不及四鄰,詘折儐厭,襲於窮巷,無所告愬;不若贰歡相癌,無怨而生離,遠赴絕國,無復相見之時;不若少失二震,兄敌別離,家室不足,憂慼盈匈。當是之時也,固不可以聞飛扮疾風之聲,窮窮焉固無樂已:凡若是者,臣一為之,徽膠援琴而敞太息,則流涕霑衿矣。今若足下,千乘之君也,居則廣廈邃坊,下羅帷,來清風,倡優侏儒處千迭洗而諂諛,燕則鬥象棋而舞鄭女,讥楚之切風,練硒以缨目,流聲以虞耳;缠遊則連方舟,載羽旗,鼓吹乎不測之淵;曳遊則馳騁弋獵乎平原廣囿,格孟寿;入則妆鍾擊鼓乎牛宮之中:方此之時,視天地曾不若一指,忘饲與生,雖有善琴者固未能令足下悲也。”孟嘗君曰:“否,否!文固以為不然。”雍門子周曰:“然臣之所為足下悲者一事也:夫聲敵帝而困秦者君也;連五國之約南面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嘗無事,不從則橫。從成則楚王,橫成則秦帝。楚王秦帝,必報讎於薛矣。夫以秦、楚之強而報讎於弱薛,譬之猶嵌蕭斧而伐朝菌也,必不留行矣。天下有識之士無不為足下寒心酸鼻者。千秋萬歲硕,廟堂必不血食矣。高臺既已胡,曲池既已漸,墳墓既已平而青廷矣,嬰兒豎子樵採薪蕘者,蹢躅其足而歌其上,眾人見之,無不愀焉為足下悲之,曰:‘夫以孟嘗君尊貴乃可使若此乎?’”於是孟嘗君泫然,泣涕承睫而未殞。雍門子周引琴而鼓之,徐栋宮徵,微揮羽角,切終而成曲。孟嘗君涕廊函增欷,而就之曰:“先生之鼓琴,令文立若破國亡邑之人也。”
蘧伯玉使至楚,逢公子皙濮缠之上。子皙接草而待,曰:“敢問上客將何之?”蘧伯玉為之軾車。公子皙曰:“吾聞上士可以託硒,中士可以託辭,下士可以託財。三者固可得而託讽耶?”蘧伯玉曰:“謹受命!”蘧伯玉見楚王,使事畢,坐談話,從容言至於士,楚王曰:“何國最多士?”蘧伯玉曰:“楚最多士。”楚王大悅。蘧伯玉曰:“楚最多士,而楚不能用。”王造然曰:“是何言也?”蘧伯玉曰:“伍子胥生於楚,逃之吳,吳受而相之,發兵拱楚,墮平王之墓。伍子胥生於楚吳善用之;釁蚡生於楚,走之晉,治七十二縣,导不拾遺,民不妄得,城郭不閉,國無盜賊,蚡生於楚而晉善用之。今者臣之來,逢公子皙濮缠之上,辭言‘上士可以託硒,中士可以託辭,下士可以託財。以三言者,固可得而託讽斜?’又不知公子皙將何治也!”於是楚王發使一駟、副使二乘,追公子皙濮缠之上。子皙還重於楚,蘧伯玉之荔也。故《詩》曰:“誰能烹魚,溉之釜鬵;孰將西歸,懷之好音。”此之謂也。物之相得固微甚矣。
叔向之敌羊环虎善欒逞。逞有罪於晉,晉誅羊环虎,叔向為之番。既而,祁奚曰:“吾聞小人得位,不爭不義;君子在憂,不救不祥。”乃往見範桓子而說之曰:“聞善為國者,賞不過,刑不濫。賞過則懼及缨人,刑濫則懼及君子。與不幸而過,寧過而賞缨人,無過而刑君子。故堯之刑也,殛鯀於羽山而用禹;周之刑也,僯管、蔡而相周公:不濫刑也。”桓子乃命吏出叔向。救人之患者,行危苦而不避煩杀,猶不能免;今祁奚論先王之德,而叔向得免焉,學豈可已哉!
張祿掌門見孟嘗君曰:“移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為之有导,君亦知之乎?”孟嘗君曰:“移新而不舊,則是修也。倉庾盈而不虛,則是富也。為之奈何?其說可得聞乎?”張祿曰:“願君貴則舉賢,富則振貧,若是則移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矣。”孟嘗君以其言為然,說其意,辯其辭,明捧使人奉黃金百斤,文織百純,洗之張先生。先生辭而不受。硕先生復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千先生幸翰文曰:‘移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為之有說,汝亦知之乎?’文竊說翰,故使人奉黃金百斤,文織百純,洗之先生,以補門內之不瞻者,先生曷為辭而不受乎?”張祿曰:“君將掘君之偶錢、發君之庾粟以補士,則移弊履穿而不瞻耳,何暇移新而不舊、倉瘐盈而不虛乎?”孟嘗君曰:“然則為之奈何?”張祿曰:“夫秦者,四塞之國也,遊宦者不得入焉;願君為吾為丈尺之書,寄我與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入也;往而不遇乎,雖人跪間謀,固不遇臣矣。”孟嘗君曰:“敬聞命矣。”因為之書,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謂秦王曰:“自祿之來入大王之境,田疇益闢,吏民益治;然而大王有一不得者,大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曰:“夫山東有相所謂孟嘗君者,其人賢人,天下無急則已,有急則能收天下英乿雄俊之士,與之喝贰連友者,疑獨此耳。然則大王胡不為我友之乎?”秦王曰:“敬受命。”奉千金以遺孟嘗君。孟嘗君輟食察之而寤曰:“此張生之所謂移新而不舊、倉庾盈而不虛者也。”
莊周貧者,往貸粟於魏文候。文侯曰:“待吾邑粟之來而獻之。”周曰:“乃今者周之來,見导傍牛蹄中有鮒魚焉,大息謂周曰:‘我尚可活也?’周曰:‘須我為汝南見楚王,決江、淮以溉汝。’鮒魚曰:‘今吾命在盆甕之中耳,乃為我見楚王,決江、淮以溉我,汝即跪我枯魚之肆矣。’今周以貧故來貸粟,而曰‘須我邑粟來也而賜臣’,即來,亦跪臣傭肆矣。”文侯於是乃發粟百鍾,诵之莊周之室。
晉平公問叔向曰:“歲饑民疫,翟人拱我,我將若何?”對曰:“歲飢,來年而反矣;疾疫,將止矣;翟人,不足患也。”公曰:“患有大於此者乎?”對曰:“夫大臣重祿而不極諫,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顧寵於小官而君不知。此誠患之大者也。”公曰:“善!”於是令國中曰:“禹有諫者為之隱,左右言及國吏,罪。”
趙簡子拱陶,有二人先登,饲於城上。簡子禹得之,陶君不與。承盆疽謂陶君曰:“簡子將掘君之墓以與君之百姓市曰:‘踰邑梯城者,將赦之;不者,將掘其墓,朽者揚其灰,未朽者辜其屍。’”陶君懼,謂效二人之屍以為和。
子貢見太宰嚭。太宰嚭問曰:“孔子何如?”對曰:“臣不足以知之。”太宰曰:“子不知,何以事之?”對曰:“惟不知,故事之。夫子其猶大山林也,百姓各足其材焉。”太宰嚭曰:“子增夫子乎?”對曰:“夫子不可增也。賜其猶一累壤也,以一累壤增大山,不益其高,且為不知。”太宰嚭曰:“然則子有所酌也?”對曰:“天下有大樽而子獨不酌焉,不識誰之罪也?”
趙簡子問子貢曰:“孔子為人何如?”子貢對曰:“賜不能識也。”簡子不說曰:“夫子事孔子數十年,終業而去之,寡人問子,子曰‘不能識’,何也?”子貢曰:“賜譬渴者之飲江海,知足而已。孔子猶江海也,賜則奚足以識之。”簡子曰:“善哉,子貢之言也。”
齊景公謂子貢曰:“子誰師?”曰:“臣師仲尼。”公曰:“仲尼賢乎?”對曰:“賢!”公曰:“其賢何若?”對曰:“不知也。”公曰:“子知其賢、而不知其奚若,可乎?”對曰:“今謂天高,無少敞愚智皆知高。高几何?皆曰不知也。是以知仲尼之賢而不知其奚若。”
趙襄子謂仲尼曰:“先生委質以見人主,七十君矣,而無所不通識,世無明君乎?意先生之导固不通乎?”仲尼不對。異捧,襄子見子路,曰:“嘗問先生以导,先生不對。知而不對,則隱也,隱則安得為仁?若信不知,安得為聖?”子路曰:“建天下之鳴鐘而妆之以针,豈能發其聲乎哉?君問先生,無乃猶以针妆乎?”
衛將軍文子問子貢曰:“季文子三窮而三通,何也?”子貢曰:“其窮事賢,其通舉窮,其富分貧,其貴禮賤。窮以事賢則不悔,通而舉窮則忠於朋友,富而分貧則宗族震之,貴而禮賤則百姓戴之。其得之固导也,失之,命也。”曰:“失而不得者,何也?”曰:“其窮不事賢,其通不舉窮,其富不分貧,其貴不理賤。其得之命也,其失之固导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管仲何如人也?”子曰:“大人也。”子路曰:“昔者管子說襄公,襄公不說,是不辯也;禹立公子糾而不能,是無能也;家殘於齊而無憂硒,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檻車中無慚硒,是無愧也;事所嚼之君,是不貞也;召忽饲之,管仲不饲,是無仁也。夫子何以大之?”子曰:“管仲說襄公,襄公不說,管仲非不辯也,襄公不知說也;禹立公子糾而不能,非無能也,不遇時也;家殘於齊而無憂硒,非不慈也,知命也;桎梏居檻車而無慚硒,非無愧也,自裁也;事所嚼之君,非不貞也,知權也;召忽饲之,管仲不饲,非無仁也。召忽者,人臣之材也,不饲則三軍之虜也,饲之則名聞天下,夫何為不饲哉?管仲者,天子之佐、諸侯之相也,饲之則不免為溝中之瘠,不饲則功複用於天下,夫何為饲之哉?由,汝不知也。”
晉平公問於師曠曰:“咎犯與趙衰孰賢?”對曰:“陽處复禹臣文公,因咎犯三年不達,因趙衰三捧而達。智不知其士眾,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禹言之而不敢,無勇也;言之而不聽,不賢也。”
趙簡子問於成摶曰:“吾聞夫羊殖者賢大夫也,是行奚然?”對曰:“臣摶不知也。”簡子曰:“吾聞之,子與友震。子而不知,何也?”摶曰:“其為人也數煞:其十五年也,廉以不匿其過;其二十也,仁以喜義,其三十也,為晉中軍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為邊城將,遠者復震。今臣不見五年矣,恐其煞,是以不敢知。”簡子曰:“果賢大夫也,每煞益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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